校園作家大招募計劃2019-2020 優異獎作品
作者:黃星縈 瑪利曼中學

小説《爭寵》

 

簡介

人是有情感,這是我們與其他生物不一樣的地方,但也是我們的一個弱點。再無私的人都會有私心,再脫塵的人都會有執念。而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大家總有著不同情感。當面對情感時他們或許有不同面對的方法,大人或許會更隱晦,小孩或許會比較坦蕩,但歸根也是一樣。

故事從學生和老師兩個角度講述校園的生活,帶出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他們都有著妒忌心等人性。而學生所敬仰的老師其實跟自己一樣,為了爭寵會不擇手段。只不過老師是大人,經驗比那些單純的學生多,所以更會掩飾自己,做事也手腳幹淨利落。

少女情竇初開,第一次面對朦朧撲朔的愛情,逐漸迷失在愛情之中。同時,還要在痛苦和迷茫中學習,在一次次的碰壁中成為大人。沒有絕對的正義,也沒有絕對的邪惡。我們與惡的距離盡在一念之間,當中也有許多逼不得已。最後少女們都成長了,從外界誘惑中找回自己,體會到人性的真面目。少女們深受爭寵之苦,想辦法阻止,卻發現鬥爭是無可避免,而緩解的辦法,是以愛對待雙方。

香港教育界制度向來備受爭議,老師又是否那麼正直呢?教育制度會怎麼影響他們呢?他們之間的辦公室爭鬥又會如何了結呢?
故事叫爭寵是因為它看似只是普通爭鬥,愛理不理也沒所謂。但其實背後反映的才是現實。是人的人性,是人性的醜陋和美好的一面。

 

 

 

第一章 開學首日

學校洋溢恬靜的氣氛,萬物懶洋洋地在太陽的沐浴下打瞌睡。這時,第一節課的鐘聲響起,敲破了大家酣睡的夢境。腳步聲、嬉鬧聲、談笑聲、啁啾聲都隨著鐘聲而起,學校也如甦醒的巨龍,活躍起來。

宋江華捧著教科書,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喊道:「欸!三甲班的同學,醒醒吧!今天是新學期的開始,大家興奮嗎?」回應他的只是一群趴在桌上睡覺的同學。宋江華有點洩氣:「各位同學好。」課室裡的學生瞇著眼睛瞄了一眼後,才撐著身體站起來,參差不齊地說:「宋老師好。」

「今天是我們下學期的第一天,要再選出科代表,有誰想做啊?」把學生睡眼惺忪的樣子都收入眼底,宋江華的熱腔卻沒有消失。

「我!」「我!」「宋老師選我!」台下響起兩道躍躍欲試的聲音,是班上的姊妹花——吳思琦和錢頤。她們兩人相互一視,似乎有點驚訝。

宋江華低頭看著兩個的學生,頷首道:「思琦,你上學期已經做了科代表,把機會讓給別人吧!錢頤,你就做我們第二個學期的中文科代表!」「謝謝老師。」錢頤乖巧地道。宋江華滿意地點點頭,就開始準備教材。同學們也趁著這個空檔聊起天來。

「錢頤,你怎麼突然想做科代表?」吳思琦問道,在她記憶裡,錢頤並不熱衷於校內服務,以前推薦她去當班長都遭到拒絕。「沒甚麼……」錢頤眼神有點漂浮地道,這個模樣令吳思琦若有所思。

「同學們,請打開課本第八頁,今天我們要開新單元。第一首要學的宋詞是《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昨晚連夜批改作業令他的身體使不出勁,但為了學生,他依然提起精神,用興奮的聲音道。

時針一分一秒地走著,很快就走了一個圈兒。鐘聲響起後,宋江華收拾一下桌面,捧著書走道電梯口。他看看四周,偷偷地伸了一個懶腰。再次抬頭時,本來的容光煥發變成頽靡不振。

錢頤注視著宋江華的離去,努力地掩飾眼眸裡的感情。她匆匆忙忙地走出教室,靠在護欄旁發呆。「我……怎麼突然想要接近他呢?感覺就好像……想要他注意我……多一點……」錢頤迷茫地看著遠方,內心十分複雜。最近她特別異常,似乎愈來愈在意宋江華的一舉一動。

記得宋江華第一次進來課室,精神奕奕的樣子令上課突然多了一點樂趣。他用那活力充沛的聲音喊出:「各位同學好,我是你們今年的中文老師。我的名字是宋江華,育齡美男一名,尚未娶妻。請大家多多指教。」那時,他的一句話引起了全班哄堂大笑,全班同學也學會了一個新詞——育齡,是代表適合生育的年齡。

而這句話,一直縈繞著錢頤的腦海,成為了她上課的動力。錢頤不是一個愛上課的學生,但在中文課時,卻會把瞌睡蟲給拋走,專心地留意著宋江華的一舉一動。有時候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時,錢頤雖然不會主動回答,但眼睛卻會瞪大大地看著他。錢頤覺得宋江華很像那種陽光帥氣男孩,不只是樣貌上,更是因為他充滿活力的氣質。看到宋江華會很有安全感,會很想一步步接近他。

無數感情一湧而上,錢頤甩甩頭髮,把這些胡思亂想給屏障了。但心裡卻不知不覺地種下了一顆胚芽。

宋江華坐著電梯到四樓後,就回到教員室裡。坐到位置上,他手上的書本散落在桌上。宋江華支著頭,雙手揉著太陽穴,他抬頭看了看時間表。今天是循環玖,第二三節課不用上課教授。他扭扭頭後,拿來一罐咖啡,兩三口灌進肚子裡。接著從文件夾裡拿出二年級測驗卷子,撿起紅筆開始批改。

教員室的廣播器不停地響起學生呼喊老師的聲音,只見走廊變得繁忙。有人進也有人出,他耳畔時不時響起其他老師的怨言。「真是的,又找錯人。」「這個學生……唉,沒救了……」「累死……我上輩子是不是得罪了這個學生啊……整天勞役我……」

十分鐘的小息眨眼就過,要上課的老師都陸陸續續地離開。除了偶然的腳步聲,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和老師之間的竊竊私語,整個教員室鴉雀無聲。宋江華專注地批改著眼前的測驗卷。看到某些答案的時候,他會暗罵一句「又是一個不聽課的!」。有時候,他的嘴角會上揚,喃喃道:「真是個傻孩子。」有時,他看到卷上的名字,會露出一點喜色,有時也會失望。

「我呸。」一句咒罵語劃破了教員室的寧靜。宋江華抬起頭,發現聲音的來源是坐在後排的數學科主任。「周主任,怎麼了?」有位老師問道。

「沒甚麼,就那個劉副校長又在放馬後砲。每次讓他做決定時都退縮,然後一出事就逃避責任。如果做得好又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說甚麼『大將有功都歸帥』。堂堂一個男子漢居然還耍手段,真是我呸,要是他當校長,我覺得肯定烏煙瘴氣。」周向華不滿地道。宋江華聞言後,知道此事牽涉到學校高層,就默默地低下頭來。

學校有兩名副校長,一男一女。男的姓劉,負責品德教育,而女的姓馮,負責學業方面。然而這兩位副校長卻在分配學校職位一事有著不一樣的意見。馮副校長認為要根據員工的能力給予他們不同職位,一些高級學位教師若沒有足夠能力,就需要退位讓賢;但劉副校長卻認為元老級的老師都有資深的教學經驗,而且在學校的貢獻非凡,如果撤去其職位無疑是過河拆橋。

二人各執己見,開始拉攏不同老師為自己助威。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只是導火線。校長明年就要退休,而兩位副校長對此位皆是虎視眈眈。周主任看不過二人的針鋒相對,幫忙說了幾句,卻被劉副校長視為眼中釘。惹上這位上司,周主任日子當然不好過,於是便時常發生這些「馬後炮」、「推卸責任」等事件。

「欸……宋老師。」這時,坐在宋江華身旁的三甲班班主任孫汶洛戳戳他的肩膀道。「孫老師?」宋江華轉過頭問道。「你怎麼看兩個副校長啊?其實我比較喜歡馮副校長。」孫汶洛把頭湊前,貼著宋江華的耳朵道。宋江華把身子往後靠一靠後,禮貌地嗯了一聲,並沒有表示甚麼。孫汶洛看到後,有點不屑地道:「宋老師不會是不敢吭聲吧?」

宋江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我不想捲入辦公室的鬥爭。所以孫老師,以後這些事情,請你免提。」接著他把身體轉回去,目不斜視地繼續改卷子。孫汶洛看到宋江華的舉動,心裡暗暗記恨。她用力地握緊拳頭,指甲陷入肉裡面帶來一絲疼痛。

三年級測驗卷子不長,一頁短問題,一頁長問題。宋江華在第三節科的鐘聲響起時,就把卷子都批改完了。他把分數都記錄下後,活動一下筋骨,走到茶水間去。很快,便拿著一杯冒著煙的咖啡回到位置。

這時,他身後有把聲音響起:「又把咖啡當成水灌吧?」宋江華受驚地彈起來,扭頭一看,是中文科主任謝沁怡。「謝主任?」宋江華試探地道。「江華,請你幫個忙。」 謝沁怡拿出手機,按出一個網後址道:「這個比賽,想讓你負責。網址我待會發給你。」宋江華吃驚地道:「可……可……比賽這些事情不都是主任你負責嗎?」謝沁怡耐人尋味一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遲早,就是你負責了。」

宋江華滿臉不可思議地站起來,凝視著謝沁怡,想從她臉上找到一個答案。謝沁怡看到宋江華的表現很是滿意,她點點頭把正題說出來。「當然,少不了劉副校長的提拔。」宋江華頓時恍然大悟,這位主任是想拿升職機會來引誘他去支持劉副校長。謝沁怡拍拍他的肩膀,說:「小子,知道該怎麼辦吧?我看好你。」

宋江華脫力地跌坐在位置上,謝主任的弦外之音他當然聽得懂。眉頭緊鎖,宋江華的雙手用力地捏著大腿,似乎想通過疼痛感去保持清醒。「我該怎麼做啊?」腦力盤旋著這句話,他陷入無盡的糾結。他其實不太喜歡劉副校長的行事風格,護短而且處事不公道,跟他的本性不合。但如果為了升職去支持他,也不算一件太為難的事。「我……我……唉……我該為了升遷而去支持他嗎?還是該保留著初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宋江華咬著牙,晃著椅子自言自語道。

過了一會兒,椅子被停住,宋江華長呼了一口氣,道:「不理了,要來的事終究會來,我且恁隨緣過罷。」想通了,宋江華這才醒起他還沒收到?三甲班的假期作業。「待會小息再去找錢頤吧。」他說道。打開電腦,查閱著謝沁怡剛發給他的比賽網址。

很快,小息的鐘聲響起了。「錢頤!喂!錢頤!」吳思琦用力地拍著錢頤的肩膀。「啊?吃飯了嗎?」錢頤揉揉眼睛問道。吳思琦搖搖頭道:「現在才第二個小息,吃甚麼飯啊!」她頓一頓,看到錢頤不解的樣子,苦笑地指著右方。錢頤猛然轉過頭,發現站著在身旁的宋江華。「欸?宋老師。您怎麼會在這兒啊?」她慌張地整理著淩亂的頭髮道。宋江華看到錢頤的模樣,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校園的生活,不禁噗哧一笑。「你是我的科代表啊,怎麼忘了收作業啊?讓我在教員室好等。」

錢頤面紅耳赤,慚愧地道:「對不起老師,我忘了。」宋江華也沒有特別責備,只是拍拍錢頤的肩膀道:「下次記得就好了。不過老師只給你三次機會,三次過後就讓其他同學代替你科代表一職。」錢頤聽到後,著急地道:「不會的,不會再犯。老師,您別撤了科代表一職。」宋江華莞爾一笑,半開玩笑半威脅地說:「看你表現吧。」宋江華拿起作業,抬步回教員室了。錢頤目送著宋江華的背影,心底浮起酸酸的感覺。

「錢頤啊錢頤,你看你這麼笨,這麼邋遢,有誰會喜歡你呢?剛才宋老師還笑你掉三漏四呢!這下子糟了,毀了你的形象啊!」錢頤心裡暗道,懊悔地揉著雙頰。腦海裡重播了一次宋江華跟她說話的片段,當她想到「我的科代表」時,心裡甜甜的,臉上也不自覺地靦腆一笑。

「啊!對了錢頤,差點忘記這件事情。」宋江華突然折返,錢頤猛然抬起頭來,臉上的靦腆頓時消失。好在宋江華沒有特別留意她的表情。「怎麼了?宋老師?」

「這是個比賽的資訊,你替我宣傳一下吧。如果同學有興趣你可以先把名字記下,我後天再跟進。」宋江華把剛編印出來的比賽網頁遞給錢頤。錢頤使勁地點頭說:「好的!保證盡全力鼓勵同學去參加。」看到錢頤挺胸凸肚的樣子,宋江華嘉許地讚賞:「好,老師看好你。你也要參加喔!」「嗯,當然。」

「錢頤,你真的要參加這個徵文比賽啊?這個題目看來不易耶!」吳思琦好奇地探過頭,看著錢頤手上的資訊。「嗯。當然,我可是中文科代表呢!要以身作則,拋磚引玉!」

「好好,沒想到你當上科代表後,書包可拋多了。我可不知道你詞庫的容量那麼大,還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快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假期偷偷背成語?坦白從寬!」吳思琦笑著打趣,右手捏著錢頤的肩膀,佯作威脅。「哎呀,我的好姊妹,你中文成績全班第一,這個大家都知道。我這點中文水平,跟你這個學霸比,簡直是班門弄斧,不出醜就謝天謝地。你別調侃我了。」錢頤連忙揮揮手,一副求饒的樣子,逗得吳思琦哈哈大笑。

「錢頤,你別謙虛。你現在可是中文科代表,我這個學霸再霸道也沒你厲害。」吳思琦接過話頭道,她頓一頓,話鋒一轉把心裡的疑惑說出來。「話說你怎麼突然想做科代表?是有甚麼內情嗎?」錢頤臉上掛著的笑容慢慢沉下,心事重重地道:「我……我……我也不知道……」她抬起頭,碰上思琦的雙眼,有點心虛地咬咬唇,避開了吳思琦的目光。

「有甚麼不能告訴我的嗎?」吳思琦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充滿關心和擔憂。「不……」錢頤雙肩不自覺地緊繃,呼吸變得急躁。她在猶豫,猶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訴吳思琦,這位最好的朋友。

「我……」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愈來愈凝重,錢頤過了一會兒才艱難地道:「我母親想讓我參加學校的籃球隊,可是我不想參加。所以我在想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做為藉口把這個活動推辭掉。科代表可以說是個不錯的藉口,因為小息的時候要幫老師,而且工作量不大。」吳思琦聽到這個說辭,絲毫沒有起疑。她俏皮地戳一戳錢頤的右頰道:「這樣也行,你真是的。我要告訴伯母!」「別別……思琦大姐,千萬別告訴母親啊!我這如意算盤打得很好的,別毀了我的心血計劃吧!我求求你……」錢頤的一句求饒,把剛剛僵硬的氣氛給打破。兩個好朋友又開始打打鬧鬧,二人好像忘了剛剛險些造成的隔膜。

時針依然毫無感情地走動著,太陽斜斜地照著課室,像貼在窗口上散散碎碎的黃花。課室裡的同學們顯然心不在焉,專注力都放在掛在課室左上方的時鐘。他們在等,等長針指著六字,因為那時會響起代表自由的放學鐘聲。

皇天不負有心人,很快,鐘聲也如願以償地響起。一句「謝謝老師」後,課室的門被甩開,而同學們都背著書包,飛奔出校園。

「錢頤,我們一起走?」吳思琦收拾好書包後,轉頭問錢頤道。「不,我今天有樂器課。」錢頤扁扁嘴,把手上的長笛舉起來。吳思琦拍一拍腦袋說:「對哦,我今天也要補習英文跟上奧數。」「好在我沒有那麼多補習,不然我這個記性肯定會忘了上補習班。」錢頤吐吐舌頭,頗為幸災樂禍地說。

不到五分鐘,課室已經清空,錢頤也提著長笛離開了。課室在左翼,她沿著護欄走,走到右翼時,頻頻抬頭看著四樓的教員室。教員室裡亮著幾盞燈,錢頤雙手靠在護欄,托著腮靜靜地看著。雖然從這個角度,她看不見裡面的人,但卻如雕塑般兀立著。過了片刻,她才有點落寞地抬起腳步,走到三樓的音樂室上課。

笛聲悠悠傳出,但卻無法遮蓋教員室內爭吵聲。

「欸,謝主任,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你們中文科拿了兩個郊遊日去做課外活動,那我們數學科呢?資源都被你們拿光了,連去校外做活動,也被你們搶了日子。資源不夠,而且又沒有校外活動,你讓我們數學科怎麼活啊?」那火爆的潑聲響起,是數學科主任周向華。只見他怒髮沖冠地抖著手指,指向對面的謝沁怡。

「周主任,你別信口開河,我們中文科拿資源、拿郊遊日,都是根據學校程序做的。只是我因為比你早些申請,所以才會拿到。先到先得的道理,恐怕小學生都懂吧?而周主任卻在此把是非顛倒來說,也不知道是誰的錯?」謝沁怡把手往桌子狠狠一拍,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劉副校長之間的小秘密。要不是有了劉副校長的幫忙,你覺得學校會一次過給你那麼多資源嗎?」周向華冷笑道,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首先,周主任,我有沒有得到劉副校長的幫忙,你怎麼那麼肯定呢?以訛傳訛,可不是甚麼好習慣喔。第二,如果劉副校長真的幫了我,那又怎樣呢?我並沒有違反學校的規條。」謝沁怡嘴角也揚起一抹奸詐的微笑,右手撐著桌子道。

「你……你在狡辯!如果你跟劉副校長之間沒有鬼,他會幫你才怪!你們倆早就結了朋黨!」周向華毛躁地道。眼睛冒出烘烘的烈火,雙手也壓著桌子,盡力地克制自己想要上前揍人的衝動。他的模樣雖然有點嚇人,但說話時顯然沒了剛才的底氣。

「周主任,你可別亂說話喔!要知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劉副校長樂於助人,喜歡幫助同事,難道周主任也要反對?還是說,你認為劉副校長是那種朋黨比周的人?你這樣無憑無據地胡亂指罵,只是在攻擊我和劉副校長的品格。」看到周向華說話漸漸失去理性,謝沁怡的語氣變得愈來愈嚴峻,用銳利的言辭一步步把周向華逼到死角。她知道自己勝券在握,這場吵架也快要結束了。畢竟說愈大的道理,語氣就需要愈冷靜。毛躁躁地說,只會弄巧成拙,說服力大大減低。

「你……你……算了,我爭不過你。但這裡的內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誰有理沒理,大家都有目共睹。」說罷,就氣沖沖地拂袖離開。鄰座老師上前安撫也沒有任何效果。大家議論紛紛地開始討論時,謝沁怡卻大喝一聲:「有事快幹,別在這裡說閒話!」知道這位謝主任氣在頭上,大家都不願意做出頭鳥。只好嘀咕幾句後,埋頭回到自己手上的工作。教員室也恢復一片寧靜。

「欸,宋老師。」孫汶洛悄悄地把頭靠過去。宋江華避嫌地再往後靠,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你覺得誰說的比較有理啊?」孫汶洛問道,她用眼睛緊緊地盯著宋江華。宋江華被看到有點不舒服,他中規中矩地道:「謝主任是中文科主任,更是辯論隊的教練。論理,周主任是比不上的。」

「所以,你是比較支持謝主任?」

「於公,謝主任代表的是我們中文科。我是中文老師,她能替我們科多拿點資源,我們理應支持她。於私,周主任剛剛說話含有太多感情,說服力不大。如果用評分準則來看,他的表現可能才拿個及格分。所以於公於私,我們都應該支持謝主任。」

「喂,你這人真沒趣,說話都有根有據,中規中矩的。不聊了,哼!」孫汶洛看宋江華的態度知道他真的沒有偏頗任何一方,頗為不滿地睥宋江華一眼,不知道嘀咕了甚麽就回去辦公了。宋江華也只是聳聳肩,開始回覆家長的電郵。

太陽緩緩地被雲朵推到地平線,那悠悠的笛聲也停住了。錢頤提著長笛,走到學校門口候車。

「欸?錢頤,你怎麼還在學校啊?快六點了。」宋江華看到錢頤拿著長笛左顧右盼,問道。「啊!宋老師……我剛剛上完樂器課,我在看有沒有的士。對了,老師也要坐的士回家嗎?」錢頤眉間露出了喜色,她連忙把握機會道。

宋江華苦口婆心地道:「嗯。這麼晚你還是小心點,不要一個人坐的士回家了。誰曉得那些司機會不會有些歪念頭。下次還是跟朋友一起坐巴士回家吧。」

錢頤微笑著點頭道:「今天可能剛開學吧,沒甚麼人上課,所以我才要坐的士回家。老師,我家在炮台山,您呢?」看到宋江華有點顧忌的樣子,錢頤補充道:「如果順路我們就可以一起坐同一輛的士回家啊!那麼老師就不用擔心我的安危。」

宋江遲疑了一會兒才頷首道:「我住北角,恰好順路。那我就跟你一起坐的士回家吧。」錢頤聽到後,右手激動地顫抖著,她壓抑著喜悅的感覺,揚手招呼著在馬路上奔馳的的士。

沒過一會兒,的士來到二人面前,宋江華很紳士地打開了車門。二人皆坐在後座。「謝謝您,宋老師。」錢頤拘謹地道。宋江華漫聲地嗯了一聲,身子略略往左邊靠。錢頤看了宋江華一眼,躊躇了一會兒才問道:「老師有喜歡的女孩嗎?」宋江華本來在窗上看風景,一聽,頓時嚇了一跳。他搖搖頭道:「沒有,沒時間去談戀愛。怎麼了?」「沒有……就想跟老師取取經……」錢頤半開玩笑,羞澀地道。

「呃……」宋江華聞言後,有點啼笑皆非。他挑挑眉後道:「你現在啊,就認真讀書吧。我也沒甚麼經驗,沒有經驗可以給你取。」

「嗯,我知道現在最重要是努力讀書,去考上一間好的大學。那時候就可以有很多好男生給我選。」錢頤抿著嘴偷偷地笑著。宋江華瞄了她一眼,無奈地聳聳肩,轉回去看風景。

車上再次陷入無聲,錢頤腦海裡翻騰著許多念頭,心不在焉地望向車外的景色。車輪滾動著,走走停停的,很快就到了炮台山地鐵站。「司機,請停車。」錢頤脆生生地道,手裡遞過一張一百元紙幣。

「不用,我請你。」宋江華伸手擋住。錢頤不好意思地道:「不行不行,我怎能讓老師付錢呢?」宋江華堅決地搖搖頭,把車門給打開。錢頤知道勉強不了,只好道:「好吧,那麼謝謝老師。」「嗯。小心點,快回家。」宋江華提醒道,朝錢頤揮揮手。宋江華把門關上,的士再次啟動了。

下車後,錢頤只覺得自己心情莫名其妙地開心。看著平常經常忽略的天空,橘裡透紅的,覺得它特別漂亮。她踏著輕快的步伐,一蹦一跳地回家,心裡不斷冒出不同念頭。回家後的她內心興奮得根本沒有心情吃晚飯,但逼於雙親關注的眼神,她只能勉強地扒幾口飯,敷衍了事地擺脫了二人。

「唉……」錢頤無力地癱在床上,雙眼放空地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粉紅色的,關上燈還有點點星光,少女感十足。但錢頤卻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態,她只是感到十分複雜。她不懂自己為甚麼會開心,她突然覺得自己不瞭解自己了。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錢頤覺得把這些感情悶在心裡也不是辦法。於是。她打了一個滾,坐起來,拿出日記就開始寫了。

親愛的日記:

我現在心很亂,很亂。我不知道,我只覺得自己很奇怪,我看不懂自己了,這該怎麼辦啊!你知道我為甚麼會那麼開心嗎?我今天好像沒拿甚麼好成績啊!我今天唯一特別的事,就是跟他一起坐的士。這……不會是我快樂的源頭吧?

如果你突然很在意一個人,很想引起他的注意,那是不是代表你喜歡他呢?是情侶的那種喜歡,還是只是純粹的喜歡啊?我分不出,你來幫幫我吧!

我很迷茫,我很彷徨。我只不過在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情,但這條路會不會愈陷愈深呢?你別問為甚麼,我真的不知道。我很亂很亂,思緒都打結了。如果你有甚麼好辦法,請告訴我吧!好讓我知道自己不是孤軍作戰,至少有你的陪伴。

你的好朋友
錢頤

剛把日記寫完,錢媽就敲著房門問道:「女兒,你還沒洗澡嗎?」「啊!現在幾點了?」錢頤有點心虛地把日記蓋上,塞入桌子下的抽屜,整理一下頭髮再把門打開。

「快九點了,你還不洗澡?」「去了去了。」錢頤不露痕跡地摸摸抽屜,確認它藏好後,匆匆拿了換洗衣物就前往洗澡了。然而,進來的錢媽看到她奇怪的動作,再聯想起女兒今天回家的異樣,內心有些不安,便偷偷摸摸地打開抽屜。她看到最上層是一本日記,便打開日記來看。

 

***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