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作家大招募計劃2019-2020 亞軍作品
作者:吳家尚 拔萃男書院

小説《覓 · 尋》

 

簡介

一個懷揣著夢想的十七歲少年——簡覓,卻因父親的一個悲慘經歷,扼殺了他的所有幻想。

追夢的旅程,總是艱辛的,然而他並沒有選擇輕易放棄。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夢想同行者,結伴踏上未知的旅途。

父親的壓力卻步步迫近,時刻撼動著他的選擇,他嘗試了許多辦法。

殊不知,卻打開了那個潘朵拉的盒子,然後,荊棘、傷疤、嫉妒、分歧、往事,統統都出來了。尋尋覓覓,到底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還是,家庭夢想兩得意?

「願你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精選節錄

壹、夢想
肆、嚴父
伍、考試

 

 

 

 

壹、夢想

「你的夢想是甚麼?」

簡覓愣了愣。對,我的夢想是甚麼?

從小,他便一直被告知著,文科沒有出路,理科才是真正該讀的學科。小孩總是叛逆的,簡覓總愛拿著一本本鍾愛的文學作品,專心致志地閱讀,似品茶般品嚐當中的滋味。品夠了,便再去品另一壺茶。書外的一切,也變得不是這麼重要了。他崇拜錢鍾書的鋪排功力,佩服金庸作品下角色的栩栩如生,感嘆張愛玲筆下對女性身分的無奈,羨慕楊絳溫婉細膩的筆觸。

他不只喜歡讀,也喜歡寫,看著密密麻麻的原稿紙,總感到異常的滿足。他也冀望著,能從那滿天繁星中扮演著那一顆獨自發亮的小光點,把心中的理想,透過文字,淡淡地,慢慢地,感染人,打動人。

簡覓瞞著父親,在選修科上偷偷選擇了中國文學科。他深知這謊言撒得有點大,可是有些事情稍縱即逝。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可是相信這一套的。

每每親戚提起他的學業,一知悉簡覓竟選擇中國文學為選修科時,臉上總會驀地變色,像聽到甚麼不該聽似的。在閃過一絲鄙視後,便草草了結這個話題。每當遇上此般情況,簡覓心裡總覺酸溜溜的。為何隨心是錯?為何不能趁年輕嘗試新事物?我又不是做作奸犯科之事,為何就不能襟懷坦白?

究竟,「成功」的標準是甚麼?

「文學?」母親驚愕,搖了搖頭道:「你父親肯定不讓的。」

「所以我才讓你瞞著他,以後拿成績單那些事,就別讓他有取到成績單的機會。他要是詢問,閃爍其詞便算了。好嗎?」簡覓見母親臉上殘存著猶豫的神態,便懇懇地再說:「母親,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個科目,求你不要扼殺我最後一個機會!」

「可是⋯⋯」簡母依舊猶豫著。

簡覓二話不說,從桌底下攫取一疊厚厚的原稿紙,紙上挨挨擠擠堆滿了字。大部分紙張泛黃得斑駁。鉛筆的石墨在一塊兒白,一塊兒黃的的皺紙上開始掉落,開始褪色,只剩下淡淡的筆跡,要不在近處看,怕是不能相信紙上堆滿了鱗次櫛比的字。

「母親,這是我這麽多年來的作品。」他揮動著手上一疊原稿紙,淡然道:「多年來,你們左一句文科是垃圾,右一句理科是王道。我一直把內心深處的渴望埋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我為了不要被你們發現,就連寫作用的原稿紙也要用別人用過的。辛辛苦苦把別人的鉛筆漬擦掉,再把一字一句寫上,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活兒。」他愈說愈激動:「看,都變黃了。小時候,你們不喜歡我只看書,而荒廢其他科目。好,我讀。可每到假期,我便到圖書館去待上一整天,那是我人生中難得嚐到快樂的時刻。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些偷雞摸狗的事。聽到你們倆的腳步聲往我房間走,便要匆匆收起筆跟紙;從圖書館裡借的書不敢放在客廳,怕被你們發現又要挨罵;多少次騙你們約同學外出遊玩,也只不過想靜靜地在圖書館待著,閒著。可這些我都能接受,為啥?除了我真的愛文學,更重要的一點是,你們是我的父母!無論你對我做了甚麼,你還是我的母親,我還是你的兒子。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跟著你們給我的路走。我想要自己選擇一次,任性一次,可以嗎?」

簡母見簡覓少有的正經八百,再聽到兒子多年來的遭遇,心頭更是由不得一酸。兒子有夢想,有想做的事,當母親的若拒絕,便是親手捻滅了兒子在黑暗中的最後一道光。思緒甫畢,便緩緩點了點頭。

「這是屬於我們倆的秘密。」他倆勾著小指,相視而笑。

「看,這些文章亂得成甚麼樣子,我幫你整理整理你的這些『愛人』,放在書房吧!」簡母對著簡覓笑笑,神情甚是欣慰。

年少的夢,總是最美好的,也是最單純的,想要做一件事,便埋頭去做,忘我地做,毫不在乎別人怎樣的目光。當有你一人清楚明白努力的價值為何,一切便不是付諸一炬。當沒人理解你的想,你的夢,還嘲笑是妄想,是笑話之際,理直氣壯地告訴他:「我在尋夢,尋找夢想。」年少之輕狂,叛逆的歲月,卻往往成就卓越的夢想。簡覓相信,只要信,便能把看似不切實際的夢,日夜思念的想,化作現實。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他望著窗縫滲透進房的一抹日光,在心裡暗暗立下誓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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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嚴父

絡繹不絕的人流,這是個典型的熱鬧的星期六。紛至沓來的人流在本已狹窄的快餐店顯得更擁擠,但仍無法澆滅簡寧二人學習的熱情。

適逢考試週,人人埋頭苦讀。課程沉重又枯燥,使得大部分學生不求高分,只求及格。

簡覓卻是例外。

「我要理直氣壯地告訴所有人。我——是——讀——文——學——的——材——料!」

當然,若是空口無憑地道出這話,定會惹來一番殘酷的腥風血雨。簡覓要做的,當是把成績提高。縱然以往的經驗可見,成功機率可算是微乎其微,因此這次他特地找上了寧浚曦,只盼能沾上一點光,哪怕是名次提高一點兒,也不枉了。

「這題該怎麼做啊?」

吵雜的環境中,簡覓儘是詢問著那些他從沒聽說過的新知識,大概是在他覺得乏味無趣的課堂上悄悄溜走了,就連依稀存在過的印象也沒有。寧浚曦不厭其煩地解釋著,偶爾遇到一些簡單得很的題目,也只是牢騷幾句,而簡覓則會搔搔頭,以笑遮醜,便繼續詢問了。

「哈哈!這裡呢?該怎麼⋯⋯」

突然,歡快的氣氛戛然而止,簡覓瞪大雙眸,目光盯著遠處。

「不會的⋯⋯不會的⋯⋯」他口中不斷呢喃著。

簡覓再定睛一看,便矍然而驚,嚇得把頭低下,恨不得把自己藏進那跟他身形相距甚遠的桌子底下。

寧浚曦隨著簡覓的目光而去,只見一髯鬚滿臉的男子正四處張望,似找尋甚麼東西似的。他身形肥胖,道貌岸然,不禁令人肅然起敬。這男子邊走邊東張西望,似是找不到要找的東西以後,便悄然在人群中消散了。

寧浚曦回頭一看,簡覓仍是佝僂於那狹窄的桌子底下,樣貌泛白,驚慌觳觫,顯得不安異常,倉惶格外。

「撲哧!他已經走了!」

簡覓耳聽得寧浚曦的話語,慢慢地爬回座椅上,尷尬的神情顯露無遺。寧浚曦向著簡覓微笑著,散發著好奇的眼神,等候著他把箇中原由和盤托出。簡覓的神情帶點靦腆,酡紅的臉像喝醉似的,映照出不一般的難堪。快餐店的人走進又走出,與寧一般的在催促著簡覓,但他如故沒有回答。

「是誰啊?」寧問了差不多十分鐘,他真的是很好奇,到底是誰會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摯友躲進桌子底下。

「他是我爸。」他終於回答了,而且直擊靈魂的答覆。

一句話猶如霹靂,登時直直打在寧浚曦頭上。他曾從簡覓口中聽說過這位嚴父。的確,與他想像的樣貌差得不遠,不苟言笑的性格是顯而易見的。這位父親,便是那位不近人情,從小不許簡覓喜歡文學的父親,便是那位不管簡覓意見,執意要他選擇理科的父親,便是那位憎惡文學,憎惡得連家中存在著一本書也不許的父親。

當時的寧浚曦,委實慶幸自己不是生於那般殘酷的家庭之中。如要寧浚曦過這般的生活,簡直是要了他的命。他難以相信,在這二十一世紀,這個開明的世界裡,卻仍然存在著那般迂腐守舊的人。似乎,那般拘泥於陳舊之中,且堅信這是傳統觀念的人,只存在於百多年前甚至更久的「遠古時代」之中,注定他無法體驗。

「行了吧?可以繼續做了嗎?」

「為甚麼你會這麼怕他?」寧現下真的有點好奇。

「不要問,好嗎?」

「不好。」

簡覓沒有表情地看著他,要把所有的不滿從眼眸中散發出去。寧沒有被嚇唬成功,他依舊滿懷興致地看著簡覓。簡覓沒法子,只得開口了。

「唉——就跟你說吧,可是你記得,千萬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行了行了,你還信不過我嗎?」

簡覓呼了一口氣,說:「他是我爸,一個對我來說,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麼你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嗎?」

簡覓望著遠方,心思飛到不知哪兒去:「小時候,我會覺得他是我一個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只是人長大了,自然,感情就變質了。偶爾,偶爾吧,他有時候也會跟我談談在校的生活,不過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我們偶爾會一起看電影,一起玩耍,一起洗澡,我們甚至在二人獨自相處的時候定了個母親不知道的暗號,叫作『單車』,如果我們失散了,這個就是我們父子之間的暗號。只是,一切都已成往事了。我覺得跟他的關係是一種很傳統的父子關係。我總是不能與他像朋友般相處,不能在他面前做真正的自己,不能把心中憂愁向他盡訴。我愈大,他對我的管束也就愈嚴厲。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對著他,我總是抱著滿滿的孺慕之情。而我們倆之間,又好像有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就算我多努力,他卻始終不肯打開心房。這或多或少跟他的成長經歷有關吧。我聽母親說過,父親的家庭小時候很窮困,連支撐他賣課本的錢也很拮据,因此他很努力,很努力。家裡的金錢十分有限,所以有時侯,他會把午餐的一塊面包撕作兩塊,留待明天再吃,那麼就可以省下一塊麵包的錢了。『粒粒皆辛苦』這個道理,我爸可比我早理解到了。」簡覓一口氣説完了,連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憋在心裏這麽多年的話,竟然就此説了出來。

寧浚曦似被針刺了一下。他是一個從小就不憂柴米油鹽,無虞匱乏的孩子。縱使他的要求有多麼的天方夜譚。雙親也會拼盡力氣去為他做到。偶或從報章媒體看見非洲兒童需要走兩小時的路才能把水抬回家,或是日夜擔驚受怕著明天能否繼續生存的難民,形形色色的生活慘澹的例子,他也只當作是表現節目而已。寧不是甚麼紈絝子弟,可是養尊處優久了,甫聽見這樣的事情——原來身邊的人也曾經歷過這樣的生活,難免會有衝擊。

此時,簡覓的聲音又再響起了。

「果不其然,他的努力跟成果是成正比的。我很崇拜他,不只是他成績的優異,還因為當初的他跟現在的我,興趣還有著幾分相似,只不過他喜歡的是中國歷史而已。小時候,我曾在房門的縫隙之中,親眼目睹著他細心地擦拭著他多年來的中國歷史書籍的珍藏。他總是要把它們抹得一塵不染,才能妥妥地再放進床底下。為啥是床底下?也許是怕我看到了,會走他的後路吧!以往的我總是不明白,為何他是這麼的雙重標準。自己有自己喜歡的事,為啥就不讓我有呢?」

寧浚曦把頭前傾,更用心地聆聽。

「一天,我終於按捺不住。『為甚麼爸爸有自己愛的事,卻不讓我有呢?』母親撫摸著我的頭,嘆息道:『他不是不讓你有自己喜歡做的東西,他只是不希望你喜歡文科罷了。』『為甚麼他不希望我喜歡文科?』『你長大就會知道了。』就這樣,其時的我就這樣被母親用各色各樣的藉口搪塞過去了。長大後,我漸漸明白到了。那時成績名列前茅的父親,也跟我一樣隨心所欲,選擇了文科。這可大大縮小了他後來的發展及出路。他不甘只能在學校裡當一個平庸的老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上演著如肥皂劇般的生活,頹唐無力,萎靡不振。然而,改變現狀,有這麼容易嗎?」

說到這兒,連簡覓的語氣也隨之低沉了。

「『我就是不想你走我這條路,所以才叫你不要選文科!』『隨心有甚麼好,面對現實,實際點吧!』他總把這幾句話掛在嘴邊。時時刻刻告誡著我,好像讀文科就是個無底深淵似的。」簡覓苦笑,道:「總之,他就是個倔強的人。他認為這樣對我好,就會從一而終地這樣做,誰也勸服不了他。」

「那麼你的母親呢?她總該比較好吧?」

「我的母親,」簡覓臉上逐漸出現了笑容,道:「她善良、賢淑、美麗、聰明、樂觀,是一個趨近完美的母親,不過有點被動而已,這也許算是完美中的一點小缺陷。她最明顯的優點就是樂觀,記得小三旅行日,我顧著玩,沒注意地上有些石頭,不小心被絆住了。她得知消息後雖然也很彷徨失措,但見到我的時候卻安慰我説:『覓啊,你看看這傷口的血,它也是很美麗的,它不會咬你,或者傷害你,其實它是為了保護你,才這樣不停地湧出來。乖,孩子,不要哭,它在保護著你,我們全都保護著你。』我記得那時的我很怕血,但聽到這幾句話以後,我卻停止了哇哇大哭,任護士替我包紥傷口。她經常教導我要樂觀,面對任何事都不要以悲觀的心態去度過。一個硬幣也有兩面,而我們要懂得去觀察它樂觀的一面,這可不是簡單的活兒。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對父親的嚴厲的教育並不感到悲觀。」

幸好,這次的對話是以簡母作結。

寧浚曦軒起眉頭。他不知該說些甚麼。任他成績有多麼的名列前茅,性格有多麼的為人設想,在面對這般進退兩難的局面,這個十六歲的青年,表現出難得的不知所措。

「不要談這麼多細枝末節的題外話了!我找你是要當『補習老師』啊,剛才的這題該怎麼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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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考試

這天,是文學科的考試。

「我可以的!」

簡覓換上筆直的校服,自信地對著鏡子微笑。好久沒有看過這樣帥的自己了!他為這天的到來期待得眼穿腸斷,這種感覺只有新兵首次上場打仗的那種既興奮且緊張的感覺能夠比擬。在這披沙揀金的時代之中,要脫穎而出絕非易事,因此他從數個月前便勤加努力,從不懈怠,書中的內容更是背得爛熟於胸。這些,全為這一天的來臨。考完了這一科,便就是復活節假期了,便可盡情放縱了!

終於到了他翹首以待的這天,簡覓換上了希望的裝束,盼望著能一鳴驚人,一洗以往「懶惰學生」的定型印象。更重要的是,他要讓父親明瞭,文科的路無論多艱難,他也會咬牙硬撐下去。

「覓!怎麼還不出來?要遲到了!」

母親溫婉的嗓音響起了,那是一如既往的一天的開始。簡覓踏出房門,瞥見窗隙透進了縷縷的陽光,四周充溢著和煦的氣息。簡覓深吸一口氣。嗯,會是美好的一天的。

簡母的喜悅溢於言表,梨渦淺笑,欣慰非常。

「東西帶齊全了沒?文具、水瓶、電話呢?」

「媽!我不是三歲小孩兒了!」

「我的乖孩子,今天可加油了!無論結果怎麽樣,記得要樂觀面對!」

喁喁細語以後,便搭了搭簡覓的肩膀,原已溫暖的周圍,變得更沁人心脾了。

遽然間,聲聲跫音傳進簡覓耳朵裡。

「覓啊,今天的經濟考試不是下午的嗎?」

一聲粗壯的聲音接著傳進簡覓的耳朵裡,嚇得他一哆嗦,手中的鑰匙應聲下跌。這一刻,他腦中變得一片空白,思緒像被堵住,絲毫運轉不了。

「怎麼了?我剛剛看了學校網頁。經濟考試是在下午啊!怎麼你這麼早便要出門了?」

「呃⋯⋯我⋯⋯我要去圖書館溫⋯⋯溫習一會,調整調整⋯⋯心態嘛⋯⋯」

「那可簡單,先幫我煮一下麵吧!反正離開考時間還遠著呢!」

「呃⋯⋯」

簡覓惕然,連忙望向簡母,尋求一絲幫助。

「老公,孩子要溫習,就讓他溫習吧!麵我可以幫你煮嘛!」

「你可別寵壞了孩子,想當年我邊考試邊兼職,成績還不是好得很!覓,你可快點啊!你要為自己爭取溫習的時間啊!」

簡覓看看手上的錶,此時若是再不出門,下一班巴士少說也要二十分鐘以後。他不知該怎樣做。違背?回來肯定會給發現的!順從?那麼我的考試呢?時針分針在不斷擺動,聲聲催促著他儘快做出選擇。

「怎麼了?煮個麵也不行嗎?」

簡父蹙眉,臉開始變得鐵青,周遭的空氣凝結了,所有的所有停止了,連微弱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了。這時的處境,根本不容簡覓再有任何猶豫的時間。簡覓匆匆撂下手中的水瓶及電話,倉促地趕去廚房。一輪的活兒過後,十分鐘過去了。

簡覓慌忙地背上書包,快速地穿上鞋子。

「我⋯⋯要⋯⋯走了⋯⋯掰掰!」

簡覓口中叼著麵包,口齒也不清了,可他管不了這麼多,心中只想快一秒離開這地方。

「等等!」那萬惡的聲音再次響起。

簡覓愣了愣,今天怎麼這麼倒霉。

「怎⋯⋯怎麼了?」

「我教你一些考試秘訣吧!」

就這樣,簡覓被硬扯至飯桌,聽著簡父千篇一律且乏味的「秘訣」,靜候著完結的那一刻。

一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四十分鐘過去了。

「爸,」簡覓忍不住了:「我真的要去溫習了,謝謝你的秘訣。」

「好吧。你走吧。」

簡覓二話不說,眸裡儘是焦急無助之情,只得以最快速度背上背包,把必須用品都帶齊,像隻獵豹衝下樓。

怎麼辦?怎麼辦?我要搭計程車嗎?

冷汗已涔涔而下,憂心如搗的簡覓站在路中央,無力地在東張西望,惆悵感瀰漫開來,整個人一時之間忽忽若失,惶恐莫名。簡覓再看看錶,早已過了開考時間十分鐘。他頓時變得六神無主,變得異常悵然,變得不知所措,只得凝望著遠處,呆呆出神。

「呠!」

「嘿!小伙子!趕時間呢!」

簡覓怔了怔。

「對!我在趕時間呢!」

他坐上了的士,袋裡的筆記已經是雜亂無章。簡覓無法集中,皆因溫習的內容是冷冷冰冰的,是缺乏情感的。他能聽到自己一頁又一頁的揭書聲,他能聽到座前空調細微的聲音,他還能聽到車外不斷不停的汽車聲。許多許多的,均使他難以集中。他焦急,他緊張,可那又有什麼作用?無用的焦灼令簡覓不僅不能溫故知新,還將他連日複習的勞績逐點逐些淡忘了。翻書的速度愈來愈快,簡覓複習的進度卻是不進反退。

「小伙子,到了!承惠⋯⋯」

簡覓二話不說,給了錢後,提起手中的筆記,立即推開車門,風馳電掣一般衝入學校。

禮堂外的班主任王老師已等候簡覓多時,還在來回踱步,甫見簡覓的身影,歡喜也隨之形諸詞色。

「快!第二行第三個座位!」說罷,便把簡覓推進試場。

簡覓疾馳向那座位,倉促地提起筆。他沒空去留意台上時鐘的時間了,不過猜想應該不過半個小時吧。適才的知識不能記進腦子裡,加上以往的知識亦已煙消雲散,這刻的簡覓,與一個沒有溫習的「壞學生」無異。他勉力地去回想那存在過的知識,無奈頭疼得很,似有千隻萬隻不成形的蛔蟲在噬咬,在殘忍地扯開他滿載煩緒的頭皮。

「考試結束,同學們請停筆!」

一把宏亮的聲音,象徵著考試的完結,也象徵著簡覓多年盼望的完結。

試卷被收走之後,李沁跟寧浚曦一同跑過來。

「怎麼了?」

簡覓揮揮手,一副潦倒侘傺的面貌。他唇口泛白,拖著疲乏欲絕的軀體,如演完戲的臨時演員,彳亍離去。

李寧和王老師仨人看著簡覓踽踽獨行的背影,只倍感淒涼落寞。

秋風吹起,吹落落葉,卻吹不走簡覓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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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