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Stop Creating :一首歌,如何被聽見?

//【094期 FEATURE】

 

我希望自己無論係幫手做A&R,定係寫歌詞,都可以做到一啲歌喺你唔同階段、特別係你好脆弱嘅時候,幫到你、甚至係救到你。
── 香港華納唱片A&R 甄敏延 Erin

一首歌,如何從一份簡單的demo(樣本歌曲)變成一首發行作品?

從發掘新聲音,到思考歌手如何在創作與市場之間找到平衡—站在這一連串選擇背後,其中一個重要角色就是A&R(藝人發展及音樂製作)。在業界走過六個年頭,香港華納唱片的甄敏延(Erin)由一個曾經被音樂拯救的年輕人,變成為歌手統籌及譜寫音樂的企劃人。這次,我們從Erin的耳朵出發,拆解一首歌如何誕生,也看看廣東歌在不斷轉變的市場裡,如何尋找新的可能。

 

音樂夢,從找歌開始

在成為替歌手尋找聲音的A&R前,Erin早已是個四處「找歌」的人。對年少的她而言,聽歌不只是興趣,也是盛載情緒的空間。成長過程中的喜怒哀樂,很多時候都是一首首廣東歌陪她消化。她甚至形容,那時候的自己曾經被音樂「拯救」,創作的念頭也由此萌生。

14歲暑假,她隻身報名參加「CASH」(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舉辦的暑期音樂創作營。通過遴選後,她以作曲人的身份與其他學員一同寫歌。創作營結束之後,創作癮並未就此完結,她與其他學員繼續自發創作,並漸漸發現,比起作曲,自己似乎更鍾情於填詞。於是,她開始不厭其煩地向不同的詞人學習,包括導師陳詠謙和林寶,更會主動向身邊的作曲人「搜刮」demo(樣本歌曲)填詞。在大學修讀電影系期間,她進入了華納英文市場部實習,畢業後便加入華納展開全職A&R工作,進一步靠近她的音樂夢。

 

 

 

從一首demo 到一首歌

A&R全稱為「藝人發展及音樂製作」(Artist and Repertoire),一首歌能否從demo走到聽眾耳邊,中間需要的不只是好旋律,也需要有人替創意把關,搭橋鋪路。這個部門的核心任務,正是要為歌手籌辦整首歌曲的製作。

Erin表示,每首歌曲的誕生都是一個漫長旅程:先為歌手度身訂造歌曲的概念,再尋找適合的作曲人製作demo,篩選出最貼近歌手形象與概念的作品。最後,她會再與歌手一同確認歌曲demo,並嘗試配合歌詞錄音。試想一位歌手一年可能推出三至四首歌,而每位A&R可能需要負責五至六位歌手,因此他們的工作量絕對沒有想像般輕鬆。

不同階段的歌手,在歌曲選擇上也有各自的技巧和策略。新人期的歌手會盡量嘗試不同的監製和班底,而成長期的歌手則會和不同製作人合作,探索各種風格。Erin以KiriT剛推出的新作品〈真的不是故意的〉為例,一向經常包辦曲詞創作的Kiri,這次卻選擇放下大部分製作,由監製周錫漢主理。Erin坦言:「這次作品對於Kiri而言是一個重要的成長,在保留個人特色之中,也能融合更多元化的音樂元素。」

A&R的工作並非只是單純「揀歌」,而是在保留創作者特色的同時,鼓勵他們走出熟悉的創作模式。畢竟創作不只是展現自己,有時也要學會如何放下,才能發現更多驚喜。

 

A&R小揭秘 ♪

有無demo喺製作前已經覺得會紅?

洪嘉豪(Kaho)喺2024年推出嘅歌曲〈黑玻璃〉!當時同嚟自台灣嘅作曲人陳思翰合作,第一次聽demo〈maybe love〉就覺得非做不可。陳思翰嘅demo好似有魔法,令人一聽再聽。呢次Kaho亦嘗試R&B(節奏藍調)風格,係一個十分大嘅突破!另外Nancy Kwai嘅〈you took my breath away〉亦係我一聽就好著迷嘅歌曲。

創作源於自己

A&R的工作,看似是為歌手策劃及製作歌曲,但Erin的創作意念,往往源於她對生活的感受和對音樂的熱愛。言談間不難發現,即使身處一個行規重重、講求商業考量的行業,她仍習慣從生活中汲取靈感,再將這些感受放進旗下歌手的作品之中。說到這裡,她笑言:「其實我無理性㗎。」

自小喜歡創作的Erin,從散文寫到詩和歌詞,文字愈寫愈短,感受卻愈來愈細膩,她甚至試過讀別人的詩讀到落淚。這次訪談回到母校浸會大學,她忽然想起學生時代一門art direction的課業:當時她要創作三件作品介紹自己,再由同學以三個hashtag(標籤)回應。多年過去,其中一個hashtag仍令她印象深刻—#emotional。一直以為自己十分理性的她,那時才第一次發現,原來在別人眼中,自己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或許正是這份細膩與感性,為她現在的工作提供另一種視角。作為A&R,她在選歌上很少把自己放在商業角色上。反而,她習慣在下班和空閒時聽demo,想像自己是一個平凡的聽眾,腦中想著:「究竟我喺咪需要呢首歌?大家喺咪需要呢首歌?」對Erin而言,「發掘」或許不是猜測市場想要甚麼,而是先問自己:這首歌,真的有人需要嗎?

 

A&R小揭秘 ♪

做A&R,填詞都要兼顧?

填詞並非A&R的職責,只是「百足咁多爪」的Erin,工作以外仍然放不下寫詞的興趣。談到最難填的一首,是Gordon Flanders的〈沒有送出的詩〉。歌曲結構包含多種節奏和拍子,由開首的結他獨奏,到最後以宏偉的弦樂合奏作結。「我先由副歌開始寫起,想像一位文縐縐、有啲完美主義嘅書生,希望向心儀女仔表達愛意,再由呢個人物出發,慢慢譜寫出嗰篇無送出嘅詩。」

 

 

與歌手的相處之道

發掘新人、歌曲製作只是A&R工作的一部分,她還要為旗下歌手度身訂造音樂企劃,從專輯概念、歌曲風格,到作品如何一步步推出市場,都要參與其中。面對不同的歌手,合作方式自然也不一樣。Erin笑言,和認識最久的洪嘉豪相處有點像「健康的鬧交」,甚至有過在Telegram上追歌的荒謬情節;和MC張天賦則是大膽試新;面對Kiri T和Gordon Flanders這兩位唱作人,她有時更像一位輔導員;至於Nancy,兩人的相處則更像姐妹。

創作本無邊界,但唱作人往往容易因市場反應而質疑自己,因此Erin需要給予他們支持和鼓勵,盡量減少外界聲音對創作的干擾,同時適時為他們設定框架和商業方向;至於非唱作人,則會著重為他們設計歌曲訊息和風格概念。

當作品真正走向市場,考慮的事情就更多。A&R需要與不同部門及歌手一同決定專輯概念和歌曲發行次序,一般而言,旋律較容易入腦、又有助建立歌手形象的歌曲會率先派台,再逐步拼湊出完整的專輯。有些專輯亦會收錄sidetrack(非主打歌曲),讓歌手嘗試未必有資源成為主打、卻更貼近個人喜好與創作習慣的曲風。

 

 

 

讓本地音樂走出去

訪談至此,Erin談起A&R的工作,以及與不同歌手的合作經歷,不難看出這個崗位雖充滿挑戰,她也樂在其中。面對廣東歌市場日漸縮小,Erin並未有太悲觀。「香港市場規模雖然不大,但本地音樂不一定只能留在香港。」她表示,透過串流平台及不同地區的宣傳,音樂有機會接觸更多海外聽眾;與此同時,華納旗下不少歌手不只局限於廣東話創作,不同語言、曲風與市場之間的交流,也可能碰撞出新的火花。近期由Gareth.T創作的〈玻璃〉,便在串流平台上取得亮眼成績。

與其說樂壇正在消失,不如說它正在換一種方式生存。Erin觀察到,從前的歌曲大多節奏較慢、篇幅較長;如今歌曲的節拍普遍加快,長度甚至縮短至不足三分鐘。聽一首歌,正是在聽不同世代的生活節奏。

 

 

 

Never Stop Creating ♪

音樂會改變,人與社會也不斷變遷,但音樂的力量似乎從不改變。Erin從前被廣東歌「拯救」,如今則投身廣東歌樂壇,成為歌曲背後的其中一位重要推手。走了一圈,她仍然希望保持初心:在你需要的時候,製作一首首可以「拯救」你的歌,成為你的情緒出口。或許一首歌的價值,從來不只在於它能走多遠,而是在某個時刻,它能否抵達一個人的內心。

盼你也能在文字與旋律中,感受那份超越語言和音樂的重量,找到那一首你喜歡的、「拯救」過你的廣東歌。

 

 

特別鳴謝 ────────────────────────────

髮型 | Jamie Lee@ HoLA il colpo hair & pets
化妝 | Tammy Au

 

甄敏延 Erin
IG@erinyan0418

 

撰文:Matthew
相片:Eunice、部分相片由受訪者提供
影片: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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