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期 FEATURE】
行得山的人都有個共通特質,就是擁有一顆探究的心,而且十分堅持。
就像你要攀過一座山,必須不放棄才能到達目的地,大家性格裡都有這個面向,只是將這份堅持放在不同的地方。
──「山城縱走」創辦人 Matthew
山海不動,但人卻一代代更替,若沒有世代交流,許多屬於山界的知識與文化,都會隨時間流逝。50後的梁榮亨是「友晟出版社」社長(左上),行山超過一個甲子,出版逾40本旅遊書籍,是本地行山界公認的奇人;「山城縱走」則是由一群熱愛遠足、尋幽探秘的青年組成的行山隊,兩個創辦人兼領隊 Matthew(右)與 Herman(中)都是90後,雙方年歲差了數十年,卻不時一同帶團、一同出書、一同參展、推廣本地山林文化,這段跨世代的友誼從何而來?他們又怎樣看本地行山界的文化傳承呢?
由友晟到山城
網絡世代的遠足愛好者對「山城縱走」應不陌生,但你們或許不知道,「山城」的誕生與友晟有莫大的淵源。借用「山城」領隊 Matthew 的說法:「我們基本上是複製再貼上友晟的運作模式。」
這段緣分始於十多年前的香港書展。Matthew 與 Herman 在友晟攤位接觸到社長梁榮亨的著作,驚嘆香港竟有如此熱衷於發掘隱世景點的「旅行狂」,見友晟有辦冷門的海島團,便隨即報名參加蒲台島「大漏斗」之旅,從此打開跟隨社長探索離島的大門。
二人之後持續參與發展的活動。直到有次走北果洲,過程雖然極其艱辛,但沿途的壯麗風光卻深深震撼了他們。當時他們發現,坊間介紹行山──特別是島嶼路線的資訊非常匱乏。Matthew 回憶道:「我們身邊有很多朋友行山,但大多止於主流路線,很少人會去不同的島嶼探察。我們覺得在同齡人之中,很少人知道這些地方的存在,就想不如我們自己建立一個專頁,推廣這些地方。」
這便是「山城縱走」的雛形。對於兩人的滿腔熱誠,社長十分贊同,直言這是一件好事。此後,兩代行山人展開了無數次緊密的合作,他們不僅一起帶團考察,更合力撰寫了《賞遊香港石澗》、《知情識趣遊香港》系列等多部著作。
帶團不只帶路
與前輩合作,「山城」二子最深體會是「帶團絕不輕鬆」。他們說,社長每次出隊都傾盡全力,從出發到回程,所分享的地理與歷史資訊之豐富,鮮有其他旅行團能及。身為領隊,不僅要對路線瞭如指掌,更要「一眼關七」。
Herman 表示,帶團難免遇到罔顧安全的參加者,而社長的功力在於防患未然──出發前單憑觀察團友的衣著裝備,便能辨識出體力可能不繼的人,並以「留在船上睇風景也很不錯」等婉轉方式勸退,化解潛在危機。
此外,帶領海島團的技術含量極高。從僱用接駁小艇登岸,到觀察天氣、風向、潮汐和暗礁位置,全都是學問。Herman 分享道:「如果你甚麼都不懂,艇家都會給你白眼。」這些與船家溝通的技巧,全都是從前輩身上累積下來的實戰經驗。
除了硬知識,在心態上的得著可能更大。大自然變幻莫測,有時風浪太大,上不到島就是上不到。「山城」從社長身上學會了不強求,永遠準備好後備方案。回望這段成長歷程,他們打趣地總結出一個既現實又幽默的道理:「一路搞下來真的不容易,所以我們學識了不要(像社長那樣)搞太多團。」
這場交流從來也不是單向的。在年輕人努力吸收經驗的同時,社長也看重兩個後生的能力。談到雙方合著書籍,社長直言:「他們讀書多過我,文筆當然比我好。」一老兩少互相欣賞,惺惺相惜,這份情誼,可能比任何一條山徑都更美麗。
山前無分年歲
年歲相差數十載,走在一起卻毫無違和感,這份跨世代的默契到底從何而來?或許,在攀山涉水的人面前,大自然早就把年齡與世俗的標籤抹平。
對梁榮亨而言,帶團從來沒有年齡或階級之分。「我對甚麼年紀的人參加都不抗拒,也不分有錢無錢,一視同仁。」社長深明大家能聚在一起,全因對山野有感情,因此對待年輕人的幫忙也從不覺得理所當然,總是把「唔該」掛在嘴邊。比起自己的成就,他更驕傲的是結識到一群同道中人:「我有一件事很自豪:識到一班老友,對山很有感情。」
這份坦誠與熱情,深得「山城」二子共鳴,他們眼中的友晟前輩,長年與山水作伴,心境早已被大自然洗滌得非常年輕,這班老友記不但活潑,有時甚至比後生仔更加「爛玩」。
其實,這種跨越年紀的相處奧妙,不僅僅存在於「山城」與友晟之間,也植根於很多行山人士的共同 DNA 中。「山城縱走」曾出版過一本名為《一脈山城》的著作,走訪本地山界老中青數代的活躍份子,包括旅遊達人朱翁、掌故專家蘇萬興,以及「綠洲」網站創辦人 Teddy 等等。經過這些交流,Matthew 歸納出一個愛山之人的共通特質:「行得山的人都有個共通特質,就是擁有一顆探究的心,而且十分堅持。就像你要攀過一座山,必須不放棄才能到達目的地,大家性格裡都有這個面向,只是將這份堅持放在不同的地方。例如 Teddy 遇到問題就會去研究背後的故事,堅持鑽研手作步道和資訊分享;而朱翁和社長也一樣,朱翁走入村落就會到處問人了解地名和歷史。他們堅持的就是考究歷史文化掌故,這種不斷探究與堅持到底的精神,就是行山人士的共通態度。」
致下一代的知音
這種珍貴的行山精神,能否原汁原味地傳承下去?社長看得很通透,自言時代的巨輪無人能擋:「一個年代都會有很大不同,用甚麼形式(去行山)都會變,這是大勢所趨,不是任何人可以改變的。我們這個年代已經盡力,算是有所交代,之後的就隨緣啦。」
相比起前輩的「隨緣」,身處網絡時代的「山城」對這場文化交替有著更切身的觀察。Matthew 指出,行山結構早已發生改變,老一輩的大團模式已經一去不返:「朱翁他們以前是一大行山隊,百幾二百人一齊出隊,自然很多帶團故事分享;到現代,大家更傾向一個人行山,或是三五個熟人同行。」
除了行山模式的改變,探索文化的切入點也大不相同。Herman 坦言,現在是「視覺主導」的時代,大家上山主要是為了賞景。若硬要後生耐心揣摩字跡模糊的古老石碑,確實有點強人所難,畢竟這些事物不夠「打卡 able」。
但這不代表年輕一代對本土山野文化毫無興趣。特別是近十年,坊間湧現了大量以香港為主題的書籍。以往要知道詳細的歷史掌故,可能要在圖書館翻查艱澀的文獻;如今,這些書籍成為了極佳的文化載體,將難以消化的史料翻譯成平易近人的文字。這證明了市場上依然有渴求知識的年輕群眾。「山城」在帶團與經營專頁時,盡量將山野間的見聞,用照片拍下來,用文字寫下來,以符合現代人胃口的方式傳遞出去。「總會有知音人的。」 Herman 這句簡單的結語,或許就是年輕的「山城」,對前輩那句「隨緣」所交出的最好答卷。
山城縱走
FB:YauShingTravel
IG:@hkhiker
/ Text | Fung
/ Photo | 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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